单人重装穿越铁瓦殿-黄草坪(失败)
这周不想待在家,也不想写代码。
周五吃过饭,收拾好东西,我决定去铁瓦殿走走——那条存在心里已经很久的路线,从铁瓦殿穿越到黄草坪,这次拿来试试。
凌晨两点起床,泡了一袋面,端着碗坐在灯下吃完,然后独自上车,朝铁瓦殿方向驶去。一路上很安静,窗外是连绵的夜色,我听着音乐,没有思考什么,只是开着车。
起点是铁瓦殿山脚下的中坝森林,从市区出发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算是成都附近最近的深山之一。四点半,车停在一个小广场上,四周是黑漆漆的林子,远处山顶有几点微弱的亮光,不知是村落还是庙宇。
我灌了一瓶热水,背上包,出发。
铁瓦覆顶,千年烟散
铁瓦殿的名字,来自唐朝。
相传唐时在这座山的顶上修了一座寺庙,屋顶以铁瓦铺就,故得名"铁瓦殿"。此后历经千余年风霜,山顶的庙宇早已不复存在,留下的只有两百来平米的空白山地,风吹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
中坝森林的山路边有一座铁瓦寺,是当年铁瓦殿迁址而来的所在,寺中供奉着几块从山顶带下来的铁瓦——那些经历了千年岁月的铁片,早已锈迹斑斑,却仍被认真地保存着。
铁瓦殿山顶海拔3300多米,山下出发点大约1300米,若要攀至顶峰,需要爬升整整2000米的落差。而这次的目标是黄草坪,路线在约3100米海拔处向侧面分叉,绕行起伏的山脊,总爬升估算约2800米。背上三十多斤的重装包,开始登山。
荒路难寻,不知是几年
这条线,我前前后后来了四五次,最远只探到了包袱石营地附近,每次都在某个节点折了回来。
这次再来,发现路已经彻底荒废。草丛疯长,树枝横斜,地面几乎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——不是最近没人走,而是很久很久没人走了。
没有带开路工具,我只能举着登山杖,一点一点地拨开面前的杂草和树枝。每一步落脚前,都要先用杖尖仔细试探,生怕草丛深处藏着蛇虫。前一天刚下过雨,草叶上满是水珠,树枝一碰就往身上倒,没走多久,鞋子和裤子便已湿透,脚步变得迟缓而沉重。
走着走着,心里开始想:这条路,护林员是不是也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?
雾来如墙,路标褪色如旧梦
大概中午过后,雾气迅速漫上来,从山谷底部一路漫过山腰,整片森林淹没在一片灰白之中,能见度骤然压缩。等我接近包袱石时,雾已经浓得伸手难辨。偏偏就在这片我曾经独自探路过多次的山坡上,我迷了路。

脚下是我熟悉的土地,脑子里却对不上方向。山在雾里失去了形状,每一条路看起来都像另一条路。我停下来,慢慢地转了半圈,试图辨认方向。

就在这时,我看到了路边一块系着布条的树枝——那是我自己多年前做的路标。
只是,那些布条早已不是原来的颜色。
我记得当年剪下来时,那是一截鲜红的布,像一小团火焰,在深绿的山林里格外醒目。而眼前的布条,已经被风吹日晒得褪尽了颜色,变成灰白,只在褶皱的深处,还残存着一点点红——像一块旧伤,时间久了,结了痂,几乎不再被提起。
那一刻,我站在雾里,盯着这截路标,有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折返,其实早就知道
再往前,我站在一处山头上,抬头看了看前方——雾气越来越浓,天色阴沉,越往高处越看不见路的尽头。低头看了看表,下午两点整。
心里算了算:此去黄草坪,按当前路况和天气,两三天恐怕不够,稳妥一些得四天。但我答应家人,最晚第三天中午前下山。这个约定是郑重立下的,不能随意打破。
于是,我开始往回走。

说是"折返",其实在那一刻并没有多少挣扎——那种心里清楚"这次走不完"的感觉,比想象中平静。也许是来了太多次,这条路早就不是需要征服的对象了,它只是一条等我回来的路。
下撤途中,走到一片高山草甸,地面宽阔平整,草色柔软,风从四面轻轻穿过。我停下来,开始扎营——我一直想着有那么一天,能在这个草甸上安安静静地度过一天,看星空和日出。
暴雨、彩虹,以及一顶草甸上的帐篷
帐篷搭好,雨就来了。

不是那种预兆充足的雨,是忽然就来了,噼里啪啦打在帐篷外壁上。我背上净水瓶和水带,穿上雨衣,去附近山沟取水。来回大概两公里,雨越下越大,雨衣只是保全了躯干,鞋子和裤子又一次湿透。取回来的是山沟里漫下来的雨水,带着些许浑浊,来不及净化,先装着。
回到营地,脱下湿衣服堆在门口,钻进帐篷,拉紧拉链。外面的雨哗哗地下着,敲击在帐篷上,声音很大,却有种奇异的安静包裹着我。
下了几个小时,雨稍微歇了一会儿。我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
东边的山峰上,挂着一道彩虹。

颜色很鲜艳,弧度饱满,像是刚刚被雨水重新描过一遍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说不清楚为什么,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。好多年了,上一次认真看一道彩虹,是什么时候的事?
然后雨又来了,淅淅沥沥,下个不停。我躺在帐篷里,翻来覆去,手机没有信号,把已经缓存的歌单听了一遍又一遍。半夜坐起来,啃了几口压缩饼干,又躺下去,外面的雨还在下着。
繁星、日出与等待
大概凌晨三四点,雨终于停了。
周围很安静。
我拉开帐篷,外面的空气凉而干净,天空不再是白茫茫的,而是深蓝色的,满满的繁星。

我就这样坐在帐篷口,仰头看了很久。
五点过,天空开始泛白。我穿上冲锋衣,打着头灯,独自走进黑暗的森林和山路,朝更高处走去——想在一个开阔的山峰上,看一场日出。

走了几公里,到了一处山峰。我就站在那里,背后是深山和旷野,面前是东边的天际。
天空慢慢从鱼肚白变成橘红,太阳从远山的轮廓后面缓缓升起,一点一点,把整片山谷照得通亮。

风很小,四周安静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下草地的声音。
这一趟,叫"失败"也好,叫"折返"也好。彩虹、星空、日出——这些东西,我觉得不算什么补偿,它们就是这趟旅程本来的样子,只是我先前没有料到。
那条路还在那里,等我再回来。